张謇先生是我国的科举魁首、实业巨擘、教育先驱,他以毕生的精力投身于水利事业,在江河治理的理论与实践层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他生于晚清这个动荡年代,目睹江淮水患频发、民生凋敝之景,以实业救国、教育救国为己任,开创了中国水利现代化和水利高等教育之先河。
他将儒家以民为本的伦理内核与西方的科学精神熔铸一炉,认为水利为农政之本,并付诸江河治理的实践之中。他在主持江淮水利公司(后改为测量局)时,引入近代水文观测技术,在苏北地区布设雨量站、水位站,系统收集水文数据,为治理淮河奠定了科学基础;1914年,他亲自主持《导淮计划宣告书》的制定,提出蓄泄兼筹、标本并治的治淮方针,主张通过疏浚河道、修建闸坝、开垦荒地等综合措施,实现将水患转变为水利的目标。这一规划虽因时局动荡未能完全实施,但他遵循自然规律,坚持全局统筹的治水思想,至今仍具有思想价值。
他于1915年创办了中国第一所水利高等学府——河海工程专门学校(河海大学前身),亲自为学校制定了“注重学生道德思想,以养成高尚之人格。注重学生身体健康,以养成勤勉耐劳之习惯。教授河海工程必需之学理技术,注重实地练习,以养成切实应用之智识”的教育方针;确立“大哉河海奔前程,毋负邦人期”的办学宗旨;引进《水力学》《工程力学》等西方教材,力邀许肇南、李仪祉等留洋学者任教;倡导“知行合一”的教学理念,要求学子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亲赴治水一线实地勘测。这种融汇中西、注重实践的办学思想,为中国培养了首批现代水利专才,亦为河海大学奠定了治水报国的精神底色。
张謇先生作为我国近代科学治水的开拓者,其水利思想既承袭了传统治水的智慧结晶,又开创性地引入了近代科学技术与治理理念,形成了内涵丰富、体系完整的水利思想体系。
在建校110周年期间,学校组编了《张謇水利思想循迹》一书,并于2026年1月出版,该书全面系统梳理这位水利大家的治水理论与实践,揭示其思想精髓,并探讨其对当代水利事业发展的深刻启示。该书以翔实的史料与多维的视角,系统地梳理了张謇先生的水利思想体系,力求突破既往研究的碎片化局限。张謇深刻洞察“水、土、人”的关系,既强调水利工程的技术理性,又注重民生福祉的伦理关怀,既主张政府主导的统筹规划,又呼吁民间资本的积极参与,这种官民协作、导垦结合的模式,在20世纪初的导淮工程中已初见端倪。张謇倡议成立的导淮公司,就是吸纳商股以补官资之不足,同时通过疏浚河道、开垦滩涂,既缓解水患,又增加耕地,使灾民得以安身立命。张謇在引进西方技术时保持审慎态度,既主张以实测为先,采用先进仪器提升测量精度,又反对盲目照搬外国经验,强调“治水必因乎地势、民俗”。
张謇先生曾言:“一个人办一县事,要有一省的眼光;办一省事,要有一国之眼光;办一国事,要有世界的眼光。”他以科学测绘丈量江河脉络,以民生福祉锚定治水初心,以开放胸襟构建治水方略,这种胸怀天下的格局,正是河海大学始终恪守的精神坐标,早已融进河海人的血脉。作为张謇水利思想的传承者,河海大学始终注重活化历史智慧,引领水利高等教育和科技创新。近年来,学校把张謇水利思想研究纳入“双一流”建设文化传承创新重要工作,组建高水平研究团队,深入开展张謇水利思想研究,公开出版和发表多本(篇)研究成果,全面宣传张謇兴水育才故事;同时将张謇精神融入学生思想政治教育体系,组织学生赴南通博物苑、淮安导淮遗址等地开展实践教学,让青年学子在实地感悟中传承知行合一的治学传统,延续水利兴邦的实践品格。
水利工程不仅是技术工程,更是文明工程。从都江堰的千年灌溉到三峡大坝的巍然矗立,从大运河的南北通衢到南水北调的世纪壮举,中华民族的治水史,本质上是一部不断追求人水和谐、文明永续的奋斗史。站在新的起点,我们更应让历史智慧照鉴现实发展,在治学育人中厚植知行相济的治水基因,在科研攻关中贯通古今相融的技术脉络,在治水实践中构建中外协同的担当格局。河海大学将永葆治水报国的初心使命,扎根中国大地,矢志建设以水为特色、工科为主、多学科协调发展的世界一流特色研究型大学,以务实重行的精神守护江河安澜,以开拓创新的成果支撑中国式现代化,切实交出经得起历史检验、无愧于人民期待的治水报国、兴学育才答卷。
(本文为河海大学党委书记杨桂山为《张謇水利思想循迹》作的序,原文有删改)